(二十)昨夜星辰昨夜風

彰化縣半線保
半線庄.高家大寨

  鏢隊舟車勞頓返抵半線庄,「洗臉啦!」羅辭高喊一聲,眾人的緊繃終於得以緩頰,沿路舟車勞頓,令高人遠覺得困乏已極,緩緩下馬,半瞇著疲憊的雙眼看著標隊人馬卸貨裝貨。

  「遠舍,」隨侍在側潘五以巴布薩語問道:「那兩個北岸來的點子要怎麼安置?」
  高人遠疲憊地往黎洪、徐隆一瞥,以不疾不徐的口氣吩咐道:「把他們帶到西側屋厝,父親回來前好好看著,最好別讓他們離開寨子。」潘五點點頭,轉身沒去。

  見遠舍返回,管事高泰立時走來請安。
  「阿泰,父親呢?」
  「據說鹿仔港那來了三、四艘日本的商船,頭家與舅爺赴了【施長壽】找施頭家講生理。」
  「日本商船?真難得…不知道有多久沒來了!那…頭家有講什麼時候回來?」〈註1〉
  「難講,原本講昨日就該回來,但是川叔派人捎了口信,有可能要到月底才回來。」高泰頓了頓,又道:「遠舍有什麼吩咐需要我們回稟嗎?」

  「待會請詹先生來書房替我寫信…」高人遠露出想到什麼事的表情,嘆了口氣,有氣無力地道:「頭家娘…現在有閒嗎?方便通報一聲我回來了嗎?」
  「頭家娘從昨晚起就犯些頭疼,此刻仍待在房間裡歇息呢!我替遠舍通報一聲,看看頭家娘狀況怎麼樣,再來通報你。」高人遠輕咳了幾聲,以點頭代替回答。

  身為半線庄【高福盛】頭家高濟芳的大兒子,但頭家娘卻不是高人遠的親生母親,所以高人遠與頭家娘黃桂娘並不親近…講不親近或許未盡貼切,黃桂娘根本就不喜歡高人遠。

  因為在黃桂娘心中,高人遠就是毫無血緣關係的外人;高人遠殊於漢家的外表,卻沒來由地要分掉寶貝兒子高人逵的家業,令黃桂娘想到就不痛快!對於這個名義上的兒子,黃桂娘能少見一刻就是一刻。高人遠對黃桂娘更是敬而遠之,整棟偌大的高家宅院,任何有血緣關係的人,與自己都不大親近。

§

  數十年前,泉州裔的高濟芳隻身來到半線庄,他目光精準、知人善任,為人又慷慨豪邁,很快就在半線庄一帶闖出名堂,於是獲得半線社頭目的青睞,迎娶頭目之女薩娜(Sana,資料不足,假借「巴布拉語」詞彙,原意為「星星」),生下高人遠,並獲取大片土地的開墾專利權。

  高濟芳在半線社前後待了五年多的時光,抱負遠大的他,眼見屯墾事業蒸蒸日上之後,開始涉足其他事業,他決定挹注施延嗣的水利工程〈註2〉,需要大筆經費,於是為了獲得黃姓墾戶支持,將黃桂娘迎入門,納為正妻,也離開了半線社,自建高家大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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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堡圳(原名施厝圳),照片取自Wiki

  高濟芳勢必離開半線社,原本他打算接薩娜與一歲多幼子一同離去,但頭目與妻子強烈反對,他們強硬主張應當依巴布薩的習俗,孩子由母家撫養,高濟芳好說歹說仍一言不合,便默默離開了薩娜母子身邊。〈註3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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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領前期,活躍於大肚溪南岸的巴布薩族(Babuza)

  一年之後,高人逵出世,高濟芳一方面喜不自勝,事業也越做越大,為表不忘舊恩,高濟芳偶爾會回半線社造訪薩娜,並總是帶上大把的禮物,只是高人遠已經與父親不熟稔了。而對於黃桂娘和高人逵而言,高濟芳事務繁浩,平素已然少有時間在家相處,偏偏還得抽時間去番社找那個不認識的野種,口頭上不說,心中其實很不諒解高濟芳這種作法,高人遠尚自牙牙學語,黃桂娘便將那個野種給厭惡上了。

  薩娜於高人遠八歲上染病身亡,高濟芳便將兒子接回高家寨中,在巴布薩社會之中,男子地位不受重視,於是帶高人遠離開半線社,並沒有受到太多的波折。外表上來看,高濟芳接長子返家原本出於父子人倫親情,卻加深高家內部的隔閡與矛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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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番社采風圖】乾隆年間(1744-1747),由一群畫師所繪製原住民風俗圖。

  首先,童年在部落渡過的高人遠完全不黯漢家習俗,換上一身華服,當時候的他連河洛話都說不好,向黃桂娘請安說著怪腔怪調的語調,惹得陌生的弟弟大聲嘲笑,高人遠小孩心性,當下就和高人逵扭打起來,黃桂娘護子心切,生平第一次與高人遠的會唔,以印象極差收場。從此以後,因為高人遠的問題,與丈夫爭執更從來沒少過。

  不久之後,高濟芳見高人遠孤零零地在高家大寨玩耍,身旁的家僕自知本分又時與其保持距離,總覺得怪可憐的,斟酌之下,又從半線社要來一個番童做陪,那就是高人遠母親姊姊的兒子- 潘五(Nahup)。對於潘五的來到,高人遠固然開心;而潘五對於學習任何事物皆竭盡全力,很快成為高人遠最信任的人,只是潘五性格過於嚴肅剛烈,高人遠偶一吐露軟弱言語,潘五便會扳起臉孔,嚴加斥責,於是高人遠雖然信任他,卻從來無法與他商量心事。

  高人遠也開始接受漢語教育,教書先生詹福兼老是誇耀高人逵書讀得又快又好,偏偏當兄長的他認字緩慢,不擅背誦四書五經,又不像高人逵時時可以請益母親,於是學習成果低落,暗暗被貼上難成大器的標籤。同時高人遠因為體質羼弱,更顯得自己處處比不上小兩歲的高人逵。及長,高人遠內心漸漸不喜歡自己的番人血統,但如同母親般黑亮的雙眸,時常提醒自己流著巴布薩族的血液,令他漸漸養成敏感消極的性格。

§

  在高人遠陰暗抑鬱的成長過程中,他非常羨慕那些尋常百姓家的小孩,能在外地自由自在地行走。他十三、十四歲時,趁著守門的人不注意,一溜煙地逃出寨外。他不是沒出門過,而是他嚮往不受拘束、未受監視的溜躂-太久了!

  寨外龍蛇雜處,無所事事的流民留意到衣飾華麗的公子哥,身旁無人照應,便向前搭訕要脅。高人遠是學過些防身功夫,即便是練武的表現也不如弟弟-動武時多是練習試招,卻還是首次與外人動真格,應付三、四位流氓還不成問題,但人多了立時就陷入下風,他驚慌之際,被一名少女出手搭救,她輕身功夫太快,高人遠完全看不清她的手勢,隨即如一陣閃電,制伏了流氓群眾。

  高人遠秉性仁厚,見那少女出手厲辣,心有不忍,反倒出聲替流氓著求饒勿下重手。只見那少女眉宇緊鎖,開口就喝斥高人遠軟弱無用,遲早會被別人吃得死死的!高人遠與那少女四目相對,她一頭烏黑的長髮,半披半束,白皙妍好,眼波如水的樣子,從此印在高人遠的心裏;儘管挨對方了一頓斥責,高人遠卻毫無火氣,默默凝望著那少女瀟灑轉身的背影,不禁痴了。

§

  爾後,高濟芳、舅爺黃會坤升堂召見一派來投靠的江湖幫眾。在高濟芳的授意下,高人遠、高人逵也開始出席一些社交場合,漸漸增長人脈,涉獵父親的事業。

  那帶頭大哥一站到人群之前,登時鶴立雞群,他頂著一個大光頭,倒也不做僧侶打扮,肌肉似鐵,手毛捲曲,雙掌皆是厚繭,渾身刀疤的凶惡相,名喚馮剛,嗓門奇響,只怕語音一吐,連三、四落內院都能聽到他的聲音,高人遠不曾見過如此粗蠻之人。

  高濟芳、黃會坤忙著與馮剛套近乎,小小年紀的高人逵也湊上幾口,他妙語如珠,對於馮剛威武連捧帶吹的,逗得馮剛樂不可支。隨侍潘五站在高人遠遠處,高人遠被他盯得有些焦慮,但自己卻不知如何搭話,還不如不說!高人遠訕訕地站在高人逵身旁,手足無措地看著大人興高采烈地對談,良久才移開目光,終於留意到幫眾的遠端有一道熟悉的倩影,正是那日搭救自己解圍的少女。

  原來她叫阿九,是馮剛的親生女兒。在一群男眾間絲毫不見扭捏之態,突顯她殊於尋常女子的風華,除了眉宇間散發的傲骨烈氣,她身形婀娜,實在難以將阿九與她外表風霜粗獷的父親聯想在一起。阿九目光對上高人遠,一臉燦笑,高人遠立即撇開了頭,蒼白的雙頰浮現泛紅的血色。那場聚會直到結束,高人遠總是有意無意,偷偷瞟著阿九,卻又生怕被外人察覺,該有的應對進退,還多虧族兄潘五從旁叮嚀,才不至於失禮。

  

  阿九與她齋教幫眾從此在半線庄久待了,高人遠開心的不得了!儘管阿九待高人遠一點也不溫柔婉約,常常無視於高人遠少主的身分,直言他性子過於仁弱,督促他練好體魄,少抽那水煙,把整個人搞得像沒精神的軟骨頭!這番勸戒倒也不是出自於對高人遠的關懷,而是這位英氣凌雲的小姑娘,實在是看不過高人逵那囂張跋扈的德性。

  平平都是高頭家的兒子,高人逵總是佔盡了好處。高人逵對於家僕們大小聲斥責,可以隨意出門,和一群豬朋狗友在外廝混;而高人遠則事無大小,諸凡如出門、換衫、傢俱更替等,事事都得向內務管事黃樹或唐姨請示。哪裡像高人逵,稍微一個不稱心,隨便拿個茶杯直接朝長工的頭砸下去,也不見主母黃桂娘的斥責,頂多給點零花安撫下人的情緒,很多事都這麼了了。

§

  每次通報黃主母出巡歸厝前,高人遠都會不經意湧起些不愉快的思緒,儘管有些落寞,但黃主母不見他也罷!每次見到黃主母與高人逵閒話家常的模樣,高人遠都會想起與自己僅有八年緣份的母親薩娜。他不清楚是不是這個原因,無論被潘五、被阿九如何痛罵,被黃桂娘、弟弟如何譏諷,他似乎永遠無法戒掉抽條絲菸的習慣。〈註4〉

  其實高濟芳和高人逵也抽菸草,但他們是多少帶點炫耀階級品味的意思,並沒有沉醉菸草帶給他們飄飄然的感覺。不過,對於高人遠而言,這個玩意確實能夠排解他內心的寂寥與苦悶,每次他凝視著口中吐出的裊裊白煙,悠悠盤繞而上,彷彿能乘載勾起魂魄般思念,散逸到雲深不知處的蒼穹,所以他很容易就深陷其中了。

  兒時記憶漸漸淡了,他卻懷念著入門需要彎下身子,方能進入的淺穴式小屋,那個以竹子、木材及茅草堆疊而成的老家。簡陋的大通間陰陰暗暗的,屋外的微風鑽入縫隙的聲音,每日都伴隨著茅草香味安穩入眠。

20110324
巴布薩族屋舍,照片取自【台灣奶神

  那樣的日子,直到薩娜幻化成星星嘎然而止。

  當泥土緩緩滑落在母親後背、腳跟,母親面腹朝地的身影逐漸被覆蓋〈註5〉,熟悉的主禱呢喃,迴盪、不散,稚幼的高人遠不禁淚眼婆娑,他難過的不僅是失去至親之痛,而來自童年歡愉與溫暖的環境,也徹底地被連根拔起了起來…

  Namoa tamau tamasea paḡa de boesum,
  ipadassa joa naán.
  Ipásaija joa chachimit o ai.
  Ipá-i-jorr’o oa airab maibas de boesum, masini de ta channumma.
  Epé-e namo-no pia-dai torro uppo ma-atsikap.
  S̩o-o abó-e namo tatáaap o kakossi namoa,
  maibas channumma namo mabo tamasea parapies i namo.
  Hai pásabas i namo, s̩o-o barras’i namo innai rapies ai.
  Inau joa micho chachimit o ai, s̩o-o barr’o ai, so-o adas ai, taulaulan,
  Amen.

虎尾壟語主禱文〈註6〉

  阮佇天裡的爸願汝的名聖;
  汝的國臨到,汝的旨意得成,佇地裡親像在天裡。
  阮的日食,今仔日予阮。
  赦免阮的辜負,親像阮亦有赦免辜負阮的人。
  勿得導阮入於試著救阮脫離彼ê歹的。
  因為國,權能,榮光攏是汝所有,代代無盡。
  阿們。

彰化縣半線保
半線庄.高家大寨

  廖必捷與林萬安押在黎洪與徐隆身後,跟著潘五來到一間狹小乾淨的通間,被告知若無遠舍許可,兩人不得出來,而近日鏢隊皆無須出任務,廖必捷和林萬安兩人便負責看守黎徐,片刻不得離開。

  「你這不是監禁嗎?」黎洪抱怨道。
  「你們待在這裡,不用做什麼事,又有得食住…在阮頭家回來,決定如何處置你們之前,『遠舍』不會虧待你們的,其他,多說無益。」潘五語音平穩地回道,聲調冷硬,目光瞟了廖必捷與林萬安,道:「這兩位先交給你們,記住,若讓他們逃跑,你們兩個也不用幹了。」
廖必捷與林萬安齊聲道:「是。」

  黎洪打量這棟狹小的通間,四堵環繞,只有前門與後牆有幾扇氣窗,伸手拍拍木造的牆堵,嘀咕著要破壞應該不是難事,但隨身的武器早就被【高福盛】的人摸走,不由得吶喊一聲:「悶死啦!」用力踹了一下牆角。

  「咱們進門還不到一刻,你就叫了起來,往後的日子該怎麼辦?」徐隆倒是落得輕鬆,直接躺在木板涼蓆之上。
  黎洪不理會徐隆,大剌剌地站在門口,問道:「把我們關在這,吃喝拉撒該怎麼辦?」
  廖必捷笑道:「那不是有準備便盆尿桶嗎?擔心什麼?」

  黎洪未受傷的右手搭在廖必捷肩頭,道:「小哥,你們難得走鏢回來,還沒落得半刻清閒,就挑上這份無聊的差事,雖然說是看守我們,但其實也是將你們兩個關在這裡,哪也去不了,多氣悶啊?」
  林萬安道:「那倒是!成天看著兩個男人,我也不想這樣~」
  廖必捷道:「錯!是三個男人,我看著他們還要看著你欸!等會我要叫潘五,問他什麼時候可以換班?」

  徐隆原本躺在草蓆上,閉目聆聽著黎洪與廖、林二人的插科打諢,忽而聞到一股淡淡的異香,直衝腦門,徐隆心下一奇,靜靜地起了身子,看準了味道飄入房內的方位,步履輕緩地往後牆的氣窗一瞥,有三個人影杵在遠方。徐隆凝神細觀,將高人逵瞧得分明,他身旁站了位身形高佻白皙的女子,神色漠然,氣質冷霜如冰,卻極為眼生、是完全沒見過的女子。

  第三個人背對著徐隆,徐隆覺得那男子的背影格外熟悉,卻又想不起來是誰。只見高人逵唇形不斷變換,那作番丁裝束的男子像是聆聽吩咐似的,不斷地躬身點頭。那三人沒有注意到這個方向,徐隆吸了一口氣,凝視了一會,第三名男子頭微微一側,終於讓徐隆得以窺探他的輪廓-

  貓羅社通事簡阿來!
  他不是手給黎洪折了,依然口口聲聲說從沒見過高人逵嗎?


〈註1〉1725年,歲在乙巳,日本為享保十年,江戶幕府為德川吉宗將軍 (Tokugawa Yoshimune)。日本自1633年實施鎖國令,斷絕民間與外國貿易交流的關係,其實仍有不少偷渡船隻私下為之,包括來台灣進口鹿皮角筋之事,可見於郁永河《裨海紀遊》之記載。

〈註2〉施延嗣歷史原型為施世榜先生,曾耗費十年修建彰化八堡圳 (1709-1719),另於康熙60年 (1721) 建築惡馬圳(福馬圳),不僅為台灣首屈一指的大墾戶,亦為當代一流的水利工程師,對於台灣中部農業發展有重大貢獻。


〈註3〉
台灣西部平原平埔族之親族制度,據《彰化縣志》謂曰:「重生女,贅婿於家,不附其父。」全文深度析論可參見:平埔文化資訊網-〈親屬、婚姻與家庭〉

〈註4〉台灣自明朝末年便有引進菸草吸食和進口的記載了。根據洪馨蘭著《台灣的菸葉》介紹,在日治時代前後的台灣人們酷愛四大品牌;「麟菸」-泉州人(台北、鹿港製),「赤厚菸」-漳州人(台南製),「烏厚菸」-窮苦底層百姓,「條絲菸」-大戶人家、地主階級一律指名從福建永定來的進口貨。(2004:52)特別強調的是,該文獻是參考日治時代坊間的資料,史實上並不一定適用本文所處的大清雍正年間。

〈註5〉中部平埔族採「俯身葬」(臉向下)埋葬,根據何傳坤〈彰化縣新發現番仔園文化俯身葬的重要意義〉一文之摘要。

〈註6〉台灣早在荷蘭時代(1624-1662),便早有新教牧師傳教的紀錄,當時便有不少平埔族會背誦基督新教之主禱文。

「主禱文」為基督教中廣為人知的祈禱短詞,自傳入中國以來,陸陸續續被翻譯成許多方言版本,宣教士也入境隨俗,書寫了不少原住民語言的「主禱文」。

荷籍傳教士 Gilbert Happart 於 1649-1652 年間派駐虎尾壟地區(Favorlang,今雲林虎尾鎮),以荷蘭語編著《虎尾壟語辭典》,虎尾壟語被歸類於巴布薩語系。

本虎尾壟語主禱文,引自英籍長老會宣教士,十九世紀三次來到台灣宣教的甘為霖 (William Campbell) 《臺灣宣教之成功》(Missionary Success in Formosa) 書中記載。而中文翻譯採「台灣基督長老教會」之台語版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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